转帖:贾樟柯:贫穷改变了中国人的心理面目

前些时做的采访,文章发在《嘉人》上,这里是整理出来的对话版。《24城》开始上演了,还是很期待的。——绿妖

县城和我

“贫穷改变了中国人的心理面目”

绿妖:之前总是说你发现了县城,但没有问过你跟县城里的人们的关系。

贾樟柯:我过去重要的生命经验都是县城给我的,如果没有县城,可能就随波逐流了。拍电影,到目前为止,拍的都是我的间接经验,现实发生什么我就拍什么。我自己的直接经验只拍了半部,就是《站台》。直接经验是一种灼伤,它未必发生在我自己的身上或家庭,比如说死亡,我记得是上小学二三年级时,一个同学的妈妈去世了,她是骑自行车时,风很大把一堵墙吹倒,她被压死了。还有一个同学,家里是修自行车的,八十年代时开始修轻骑,有辆车修好了让他骑出去试,骑出去就发生了车祸。它会对我有很多影响,包括性格,还有对人世间的看法就会发生改变。去年的时候我一直在强调贫穷,我觉得这些都跟贫穷有关系。

绿妖:所以你找到贫穷这个线把它们都穿起来。

贾樟柯:对。去年我讲(整个社会)是个两极,一方面国家给人印象很富有,但另一方面贫穷越来越需要我们去关注,我们已经忘了这个国家还是一个很贫穷的国家,或者说还存在贫穷。贫穷并不因为这个国家整体财富多了就不贫穷,贫富分化,财富集中在少数人手里,多数人就变得更穷;还有一种是国强民不富,国家有钱了,但个人怎么样。我看到县城很多家庭并没有什么进展,当然随着时代进步,有了高速公路,麦当劳开到县城里,他也能享受到,但具体到生活质量,没多大改变。

绿妖:这几年感觉我们的收入差距越拉越大,比如在北京,从月收入两千到十几万你都能看到。

贾樟柯:就是拉开了嘛。包括在一个城市里,上海,北京,看起来都很光鲜,但实际上……我以前讲过一个例子,用三种方式去上海,你看到的上海完全不一样。坐飞机到浦东,有车把你接到香格里拉,你看到的是一个光鲜的上海。如果你从山西坐一个双层巴士,一路开到上海某个里弄的停车场,你拎着行李出来找地铁,挤公共汽车,你去找一个三十块钱一晚上的小旅社,你看到的又是一个上海。所以交通工具已经把人的层面分得很厉害。所以我从这个角度回溯2008年。这个思考也是从地薄雾浓云愁永昼震来的,地薄雾浓云愁永昼震为什么有些建筑质量不好,因为贫穷,它改变了中国人的心理面目。有些文化人抱怨中国人都不读书,不看艺术电影,这很正常,因为过去贫穷。

绿妖:你说过县城的生活极端无聊,所以对一些年轻人来说变成一个两极思维:要么县城的无聊和穷,要么是大城市的相对自由。但等到发现大城市也有令人难以忍受之处时,县城已经回不去了。这是否也是很多人的两难处境。

贾樟柯:没有一个乌托邦是真的存在的。在矿区你想去县城,到县城想去大城市,到北京想去纽约,到纽约又感觉想回来。没有一个理想的落脚点。但如果一个社会允许人们流动,在这个流动的过程中他会找到适合的地方,有些人就能实现自我。我那时候为什么非要到北京,因为喜欢电影,我没办法在汾阳变成一个导演。我是先移动到太原,学画。这有它的历史原因,因为计划经济,它弄得每个地方的资源完全不一样。在汾阳,我看不到任何画册。但到山西,我就可以到外文图书陈列室看。梵高啊,雷诺阿啊,立体主义、印象派都大量的看。计划经济没有画廊,没有音乐厅,九十年代初时,我们一拨学画的同学,坐一晚上火车到北京看罗丹雕塑展,早上六点多,坐电车到美术馆,看到下午闭馆,坐火车再坐回来,可以省住宿的钱。你在太原是看不到罗丹展的。后来我看很多史料,49年之后的确是造成很多不公平,以前城乡差异没那么大,心理差异也没那么大。我们那个中学,49年前后,担任老师的大部分是欧美留学回来的,它跟北京上海的老师没什么差别,因为乡村给他的薪水,特别是尊严不比大城市差。49年之后,用行政的办法把中国变成一个等级制度,以前乡村的商人跟城里的商人没有什么区别,比如山西的大院都在村里呀。

绿妖:他们走到京城一样很气派的。

贾樟柯:对,生活在山西,跟生活在皇城是一样的。但后来这种差别天然划分了等级,让我们的流动失衡。当然,城市化的过程全世界都有:资源越来越集中在超级城市,你在纽约跟在内地一个小镇接触到的精神资源是完全不一样的。但你生活在普罗旺斯跟在巴黎,并没有尊严上的差别。

绿妖:这让我想到陈丹青常常在文章里写乡绅阶层的消失、江南水乡的消失。我觉得你们说的有异曲同工之处。

贾樟柯:的确是这样。比如说户籍制度。现在都看淡了,但它在关键时刻它还是起作用。我自己意识到它是看路遥的《平凡的人生》,我那时是上省重点,有很多同学特别努力,吃窝头,晚上学到十一二点。那时只知道他们要考师范,后来看路遥的书,突然发现原来是户口在起作用。因为师范出来是城市户口,而且可以当老师。

绿妖:对,有成千上万的人来到城市,他们买房子,工作十几年,但当他们生了孩子要上学时,才发现那个障碍还在,他们没有户口。

贾樟柯:是一样的。我看过茅于轼说,中国的三十年大家都觉得变化特别大,但如果你去坐一次火车就会觉得什么都没有变。我觉得他说得特别对。你坐火车,要排队买票,铁路系统依然是吆三喝四,如果自己开车或坐飞机,你感受不到体制的顽固与存在。就好象我们都不需要户口,但当孩子要上学,你会发现这个东西它还在。

绿妖:它让这么多人这么大规模的迁徙变得像个幻觉。你已经在这个城市这么久,你以为你属于这个城市。

贾樟柯:对,我觉得头几代人都生活在两头,比如北京,一到非典它就空了,因为北京这里的主体的居民不认同这个城市,遇到这种事,他还是要回家。或是春节。这个城市是大家来发展、工作、实现自我的地方,但感情上来说并不认同。

绿妖:但你现在会不会跟农村的生活、县城的生活越来越远?

贾樟柯:所以说进入城市有两种,有一种人会切掉自己跟过去生活的联系,这种人很多,本来是汾阳的,来了北京后他会说自己是太原的。跟过去的同学、朋友,甚至是家人越来越疏远,看起来很顺利地融入这个城市。(变成一个没有过去的人)对,他变成一个没有过去的人。还有一种很自然,比如我在北京,但我(跟过去)有人的联系。去年我家出的最大一件事是我二姨家的儿子在井下被砸伤了,现在生命没问题,但思维不很清晰,他是我生活的一部分。我还要去处理这些事,谈判、索赔一大堆。只要你从人际关系上不切断,不是你要不要那种生活,而是你逃不掉。

被遮蔽的现代化的目标

“真理是以说不清楚的面目出现的,而谬误是以非常清晰的样子容易深入人心。”

绿妖:这几年你好像一直对现代化、城市化特别感兴趣,为什么?

贾樟柯:所谓现代化城市化,它不是发生在今天,过去一百年都在干这些事。从晚清开始,本来是中央帝国,发现还有美国,还有英国,还有日本,它一定有个心理上的失落。然后就想了很多办法,革莫道不消魂命,立宪,三民瑞脑消金兽主义,到黑猫白猫,所有的事情都要把中国带到现代化。这时看莫道不消魂中国的变革,你对历史的积怨会有改变。比如我是从八十年代过来的,对计划体制深恶痛绝,但当你明白那是一百年里大家的一个尝试,他们觉得这个能让中国富强,个人幸福,你对这种主意会有一种宽容。看起来它是某个人决定的,但大家都答应了呀。在这个过程中就出现了饥荒,人的不平等,你觉得怎么反了,本来以为会好,结果它更糟。

这就要重视历史的复杂性,它的诡异,它的目标与过程的不协调,而不是很情绪化地否定它。只是简单地否定而不反省,这个代价就不能变成财富。

关注城市化,是关注历史的过程,它 ** 和纠正了我很多成长和教育习惯中的成见,让个人更清晰。我从来不觉得拍一个电影有多少国家使命,它首先是一个个人需要,我非常想了解个人的处境,也非常想了解我身处的时代。

绿妖:现代化的失落和焦虑全球都会有,你觉得,具体到中国会有什么不同吗?

贾樟柯:我觉得我本人最大的焦虑是:现代化的本质是什么,终极目标是什么,大家都忘了。从七十年代末提出四个现代化,都是物质上的现代化。城市化也是一种物质层面上的。楼群越来越高,火箭可以上天了,但它是不是现代化的终极目标?对我来说,现代化是给个人以更多的尊严和自由。这方面的现代化太缓慢,太少。物质的指标在快速的,畅通无阻的发展时,现代化的硬指标被遮蔽起来。

绿妖:有种理论说:先解决温饱问题再谈其他。我们也的确还有很多穷人还在贫困线上挣扎,你怎么看这现况?

贾樟柯:但那些不挣扎在温饱线上的人,对民瑞脑消金兽主自由有没有更多的想法?因为穷人没有需求,所以我们不去讨论这方面是不是合理的?比如一个农民他不需要护照,那你就认定为农村不需要办护照,这是一种偷换概念。现在流行把所有的责任都踢给一个虚无的体制,但其实你就是体制。

很多不合理的事情容易深入人心,比如先解决温饱,你觉得很对,温饱很重要,但如果你要解释为什么两个事情(温饱和自由)并不矛盾时,你要花很多功夫。所以真理是以说不清楚的面目出现的,而谬误是以非常清晰的样子容易深入人心。

绿妖:具体到个人,对现状又应该做些什么?

贾樟柯:我觉得个人不要把自己的能力想得太强。但共同的努力还是非常有力的。对我个人来说,就是坚持独立性,通过电影,把中国人真实的生存体验表现出来,不被人影响的把对中国人生存的判断讲出来。同时还需要一种毅力或耐心,我的信条是坚持独立性,不被边缘化。不应该为一种独立的态度而丧失了推动它的渠道。比如说花几万块钱拍一部电影,不跟这个体制打交道,去几个影展,也是很快乐的事。但实际上不能止于此,因为你应该让它变成一种公共文化资源,让它在公共层面发生作用,我们所想改变的那些东西才有一个最基本的渠道。自我边缘化发挥的作用是很少的。

关于《24城》

“如果中国是一个蜕变的话,有一个所谓新中国的话,他们就是蜕下来的、被牺牲掉的,就这样安置在那儿,有一定的保障,但肯定是没有更美好的未来。”

绿妖:具体到《24城》,触动你要拍这样一部片子的第一根导火索是什么?

贾樟柯:它有一根长达七年的副线,拍完《站台》后,我写了一个剧本叫《工厂的大门》,九十年代末转制如火如荼,很多大工厂停工,我的剧本讲有个老师傅有两个徒弟,他们同时分到工厂,同时恋爱,同时结婚,特别和睦的两个兄弟。下岗后他们一起摆摊,一起进货,在这个过程中他们掰了。写完我觉得有问题,它有两个主题,一个是工人不容易,一个是钱是个坏东西。难道生活就这么简单吗?——而且钱也不一定是个坏东西。所以就搁下来。后来我看到一个地产的新闻,说成都最贵的“标王”地卖出去了,要开发三十年。最吸引我的是,它里面有这个工厂的三万职工,加上家属有十万人。他们的第二代都是在厂的职工医院里出生,在厂小学中学,技校中专电大上学,然后进厂工作,再找个厂里的姑娘结婚。这样一个付诸了十万人的生活经验的工厂,在城市化的过程一年时间就拆掉了,五十年的生活痕迹就跟弹烟灰一样就弹掉了,那么轻易,那么不重视。

我并不留恋那个体制,但不留恋,不代表我们不重视那个记忆,如果说计划经济是个糟糕的经验,它仍然需要留一些东西,它需要有一个博物馆来纪念它,缅怀它,讨论它。尤其那是一个保密工厂,以前进厂要检查工作证,解放军站岗,那么快时间就变成一个商业的楼盘。这个变迁让我看到,除了表面上的工人的生活的遭遇外,它有一种跟历史的关联。

去了成都还是挺震撼的,厂区被二环路分成两半,一边是工厂,一边是宿舍区,有十万人在那儿,就是个城市。有无数个宿舍院构成,无论进到哪个员都一样:六层楼,底下是卖粮的卖菜的,打麻将的,搞婚礼录像的,卖墓地的,婚丧嫁娶生老病死,什么都有。下午三点以后,基本都是中年人在那里打麻将。再看远处成都的灯红酒绿,如果中国是一个蜕变的话,有一个所谓新中国的话,他们就是蜕下来的、被牺牲掉的,就这样安置在那儿,有一定的保障,但肯定是没有更美好的未来。

后来我通过采访发现,那一代父母因为在内心里他们有被牺牲的感觉,所以他们索性更加牺牲,一辈子攒的钱,孩子结婚买房,给出去。或者孩子在工厂上班,同事们都不错,都有车,那就把自己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亏了自己没关系,绝对要保护孩子,绝对要让孩子没有任何阴影,因为他们了解到社会的差距,他们心里有一个落差,所以他们用全部的积蓄让孩子没有落差。这种牺牲,我能了解,我的父母也是这样啊,我来北京读书,别人都是公费,我是自费,每学期要多少钱。(拍这个电影)真是了解自己的一个过程。就决定拍了。

但是谁也不认识。这个厂还在拆佳节又重阳迁中,土地已经卖给华润,但还有车间在生产,所以要通过工厂和华润的两方同意。去跟房地产商聊的时候,他们那个楼盘的理念就是见证土地变迁,铭记土地工业历史。我说我跟你们的理念一样,我不是拍钉子户,而是要拍这个土地上发生过什么。最后说好啊,给你们投一些钱,一起做。

后来我宣布这个计划时,很多人以为是楼盘广告。其实它给我提供了一个考察的模型,实实在在的一个楼盘,实实在在的一个工厂,我觉得我应该不回避它。

但不认识人哪,就在报纸上登启示,连一星期在成都商报上登,说谁愿意来讲述工厂或工人记忆。有三天我接热线,电话是放不下来的,旁边同事帮我记录联系方式。我觉得倾诉欲望特别强。等到采访时发现另一个问题,所有人讲的都不是自己。我耐心地听他们讲完自己的朋友后,问:那您自己呢?往往答案是:我很普通。我没故事。后来我意识到,集体主义过来的,他们真的认为自己很普通,是螺丝钉。其实很多人身上有特别多的经验,但他没意识,因为不重视自己嘛。所以采访时前半个小时做的都是解释,为什么拍这个电影,为什么想请您讲讲您自己。

绿妖:采访持续了多场时间?

贾樟柯:将近一百个人,三个月吧。

绿妖:都是你自己采访的吗?

贾樟柯:都是我自己。一开始也不会采访,第一个采访对象特别尴尬,我们去了他家里头,打灯、摆机位,折腾了一个小时,坐下来说了5分钟,我跟他都没话了。我不会问,有时候是不忍心问,有时候是不会问。那个师傅也不擅言辞,每句回答都特别短。后来发现采访是门学问。虽然每个人都很想讲。

绿妖:采访到结束的时候,你已经变成了一个相当善于提问的采访者?

贾樟柯:差不多到一半的时候,我的工作人员给我起外号叫白岩松。

绿妖:有什么诀窍吗?

贾樟柯:有。比如说,写采访提纲。想很多能引发他讲述自我的细节:第一次工资是多少钱,你干嘛用了。你怎么跟你太太认识的,谁介绍的,你们结婚事都请了谁。整个采访下来,女性讲述能力特别强,直率的程度很高。

比如我采访一些从上海分到工厂的女人,有人就坦然说:我现在的老公不是我喜欢的人。七十年代还是分配制度,户口分过去就只能过去,但社会又开始松动,就想调回去。但调动是个很困难的事,在这个过程中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万一结婚就肯定没法调回去了。好多人就这样错过了爱情,到了七八年后,发现自己真的调不回去时,喜欢的人早有小孩了,那就因陋就简地找个好人,我写成一个人的故事,找陈冲来演。

绿妖:你以前拍电影时,都投入了自己强烈的情感在里面,拍《24城》时呢?

贾樟柯:一样的,没有情感,不会去拍这种电影。每了解一个生命故事都不轻松。我采访过有个工人的两只手指切断了。他说他住院后挺高兴的,问我你知道我为什么高兴吗,我说是不是当劳模了,他说不是。他说,我压根就没当回事,我以为三个月又长出来了。我一听就流眼泪了。我们很难理解那个时代的人,他对一切都有信任,他认为手指像一根草,锯断后很快就能长出来。这时你再想想曾经的体制对他们的戏耍和欺骗,是这样简单而充满信任的人。

绿妖:你拍这个电影,也是继三峡好人之后又一次把视线转到山西以外的地方。

贾樟柯:拍摄区域的转移对我没有大的影响,因为中国的同质化很严重,每个地方除了吃的东西、口音,生存感受、生存的实质是一样的。山西的生活经验适用于中国任何地方,只是在成都你能遇到这么大的案例,有这么大的工厂。山西没有。

触目惊心的农村,触目惊心的贫穷

“最主要的是,如果有些人,比如那些改革利益的获得者、或者权力的掌握者、政策的制定者看到了,他会知道这个财富这个权力是这么多人付出这么多得到的,也许会有些不安,我觉得就可以了。”

绿妖:这次的金融危机冲击到很多农民工,我看到官方的数字现在有两千多万农民工失业。他们好像被城市抛弃了。

贾樟柯:我觉得是被两边都抛弃了。你在东莞打工了两三年,突然没有工作了,回到四川大山里,即使你还有土地,但世界都变了。我去过四川山里,那次我是跟刘小东去他一个模特家里,模特去世了,他的坟墓就在他家的门口。一推门就是坟。你可以知道他村庄的原始。而且农村的精神状态是非常触目惊心的。这次我回老家去一个高中同学家看,他没考上大学回家务农了。我去他家,他家床头扔的几本书,跟我高中时去他家时看到的是一样的。古今传奇、故事会。

绿妖:他不看吗?

贾樟柯:他看。每天翻几页。十几年了。没有电视就更难过。晚上主要是赌博,没有赌博,日日夜夜怎么过呀。我觉得赌博绝对是安定人心,它不会给社会造成不安定。因为有大量的精力时间可以让几个人靠赌场上的搏杀让自己还有生存的感觉。我觉得生活上,中国人是最容易度过生活困难的,因为中国人家庭结构相对稳定,父母下岗了,孩子正好也上班了。孩子失业了,父母还有养老金。弟弟没有钱,姐姐还能偷偷接济点。物质上总能延续,但精神上的苦闷就是一个必须面对的问题。

绿妖:有种理论,说金融危机对中国的影响到09年才真正显现,你觉得我们周围的生活在09年会有什么样的变化?

贾樟柯:我觉得会有很多危机。我们的周围还是相对平静,因为周围的人不是没有那些工作的人。我觉得乡村会很危机。那么多人,他自己会找出路,这出路里有好的出路,也有铤而走险。

绿妖:前一阵上海好像还出了一个决定,建议没有工作的民工返乡。

贾樟柯:这也是一个歧视。他为什么不能在城市里待业,不能在城市里无业呢。底层并不是一个纯洁的世界,比如说餐馆里服务员的态度(绿:比如说用地沟油),对,你去他住的地方看,他住在一个四面水泥墙的屋里,睡在一个小垫子上,周围苍蝇臭哄哄的,他怎么可能给你提供一个精致的服务。他自身不是这种生活。所以应该有人用一种艺术形式穿行在不同生活层面,把它们呈现出来。比如说有人问你拍《24城》做什么,那些历史都已经过去了,你要让那些阿姨再哭一次吗?我觉得,再哭一次也可以啊。但最主要的是,如果有些人,比如那些改革利益的获得者、或者权力的掌握者、政策的制定者看到了,他会知道这个财富这个权力是这么多人付出这么多得到的,也许会有些不安,我觉得就可以了。

绿妖:你的电影从一开始就在关注“改革中谁在付出成本”这个主题。

贾樟柯:比如说城市化的过程,剥夺了农民的土地,开发楼盘,本身就是在牺牲农民。在举全国之力发展的时候,农民真的是三等国民。去年在搞土地所有制的改革,到最后我觉得非常的温吞,太不理想了。

绿妖:好像是一个避重就轻,允许流转的是土地使用权,但没有解决所有权。

贾樟柯:对,所以一个地方缺钱了可以卖地,一个政府卖了地可以盖楼,最后土地越来越少。就是这样发展的,是这样潜在的付出。问题是,在付出成本的人也不明白自己在付出。所以反过来说,有时候人说,我们现在不需要严肃艺术,我很累。但当社会还存在严峻的生活状态,你怎么能只有娱乐。

绿妖:就像你刚刚说有人说“那个历史已经过去了”,我觉得我们的问题就是太健忘了。比如说地薄雾浓云愁永昼震,刚过去一年大家就不提了

贾樟柯:我觉得地薄雾浓云愁永昼震的苦难没有真正被呈现。你要面对的残酷事件被煽情化了,大家都是在看苦情戏,所有的新闻都配音乐,大家都是在跟着新闻在哭。对地薄雾浓云愁永昼震的反省,对地薄雾浓云愁永昼震出现问题的追问全被煽情遮蔽掉了,总之用眼泪洗走一切。所有单位的责任:学校的责任,建筑单位的责任, ** 单位的责任。大家都说苦难来了,我们抱住一起哭。那么,这个国家的理性在那里,这个国家真正承受灾难了吗。在这个煽情的戏份里,让它快点过去,用我也流泪了,我也捐钱了来获得心里的平静。问题是,我们有没有集体去面对地薄雾浓云愁永昼震中出现的所有问题。非常可惜。还是回到贫穷的问题。

绿妖:去年大家都在做改革开放三十年,都做富裕,你却触目惊心地谈到贫穷。

贾樟柯:其实很简单,我有个朋友跟我讲他们单位的事,他们八十年代初一帮大学生被分到一个单位,这个单位有两个部分,一部是权力部,盖戳的。一部是规划部。家境好一点的,比较多选规划部,想怎么用所学把这个城市规划得更好。家境差的都选权力部,因为可以腐佳节又重阳败,可以赚钱。就这么简单。并不是说所有的寒门之子都是这样,但贫穷的确可以带来实用主义。

悲观主义者的电影

“我觉得中国需要一些非常彪悍的个性的人,彪悍到可以独立的与这个时代共舞,参与到里面,改变它,影响它。而不是穿上盔甲,说我是独立的,眼睁睁看着所有的事情覆水难收。”

绿妖:所以你最近还参加了亚运会开帘卷西风幕式和世博会,会不会被一些人斥为叛徒?

贾樟柯:最起码是面目不清。(笑)张晓舟问过我一个问题,如果政协或人薄雾浓云愁永昼大请你去当委员,你当不当。我说只要我的发言不被打断,我就去当。我并不认为当了委员可以改变什么,但它可以把我的观点在一个主流的平台说出来。比如亚运会开帘卷西风幕式,他们请我去,我立即答应了。为什么不把我对这种大型国家聚会的理解讲出来,比如我觉得开帘卷西风幕式应该自由、应该有个人、不要总是团体操、应该呈现对当代和未来的想象。采不采纳谁都不知道,但最起码你可以提出你的观点。我觉得中国需要一些非常彪悍的个性的人,彪悍到可以独立的与这个时代共舞,参与到里面,改变它,影响它。而不是穿上盔甲,说我是独立的,眼睁睁看着所有的事情覆水难收。

绿妖:但参与的过程会不会也有一个被体制改变的危险?

贾樟柯:如果你是真正进到体制,被改变的可能性非常大,因为他要靠体制生活,而且能占到体制的好处。我所谓的“坚持独立性,不被边缘化”,我们不是体制的一部分,而是有机会跟体制对话,在这个过程里有机会把我们的观点传达给体制。去试试。而不是我直接变成体制,那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两码事。

绿妖:但言说现代一定非常困难。

贾樟柯:有没有能力畅想未来跟你如何读解今天是直接有关的。梳理当代一定是非常困难的事情,因为所有的权力都生活中当代。权力在运作当代社会。它很难,但并不意味着不去做。

绿妖:下一部电影会是一部武侠片?

贾樟柯:对。晚清的时候,一个会武术的人,发现自己窜上跳下,最后还是无能为力。一个讲失败、失落的电影。

绿妖:你的电影好像很多都是关于挫败的。

贾樟柯:从日常来说,我觉得没有人没有理想,但大多数人在理想方面挫败是一个常态,实现理想生活的是一个非常态。成千上万的人没有选择。这个主题不是我故意要拍的,是生活的本质和真莫道不消魂相是这样的。如果你是一个悲观主义者,你知道人们缺少爱,你才会有爱给别人。这就是世界需要悲观的原因,否则不是傻开心嘛。

绿妖:所以你是一个悲观主义者。

贾樟柯:我觉得我是。它不妨碍我在生活中也是快乐的,但当我用一个媒介表达我对世界的看法时,城市的话,我觉得本质就是不快乐的。很简单,生老病死不愉快,年华老去也不愉快。生命的过程就有很多悲哀在里面,所有人类才有充沛的情感啊。

绿妖:这次回老家,发现到处都在盖房子,人们谈的也是房子,你们那儿呢?

贾樟柯:汾阳是四分之一拆掉,开发商要开发。现在遇到金融危机,可能都烂尾。很多拆佳节又重阳迁户,迁不回来没房子住,拼住在亲戚家里或者租房子。以为两年后就住回来了,结果开发商都走了。老城改造不是渐变的,它是一夜之间。整个我小时候有记忆的只有一个天主教堂还在,其他都没有了。我最留恋的是我们原来的十字路口,一边是百货商店,一边是供电局,一边邮电局,一边是一个商场,每天我们都在报摊那儿聊天,看新来的杂志,站在那儿看来来往往的人。那天路过都不认识了,旁边变成旅行社了。

绿妖:年轻人怎么打发时间呢?

贾樟柯:有钱的年轻人经常是下午突然下午约一帮人,开车开到太原去消费,唱歌。大部分年轻人就赌博。我每次回去每天中午都是醉的,因为都灌我喝酒。最快的一次是半个小时就没知觉了,等我再一睁眼,旁边已经支了好几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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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研还是找工作?

2007年大概是5月份的时候,我和FT中文网的编辑取得了联系,在他们那里写一个以找工作为主题的博客。当时我找工作已经找了好一段时间了,但是收获甚微。大四上半年坚信自己会找到一份理想工作的坚定早已经烟消云散,只剩下焦躁和忐忑。

但即使如此,我还是觉得自己也算有一些求职的经验了,而且我也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了,可能半年内我都找不到我想做的工作也说不定,这样以来,我就有足够的经历可以写下来了。

FT的编辑问我可不可以每周至少写两篇,并且保持这个频率至少一年。我想了想,觉得可以。于是就开始了。我给博客起了一个名字:大白菜求职记。

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之前看到FT的编辑魏城曾经写过一篇文章,称现在的大学生已经沦为和大白菜一样的价格了。虽然鲁迅说白菜到了仙台也因为物以稀为贵的原因而增值很多,但是很不幸,我们生在中国。

其实严格对比一下,当时我所处的情况可能比现在要好很多。找工作难是事实,但是还远没有到现在这样的程度。那时候的中国还在讨论着”大国崛起”的话 题,还在为自己每年高速的经济增长而骄傲。几乎任何一个经济领域,都有着异乎寻常的发展速度和活力。那时候的我坚信,自己找不到工作是因为能力不行而不是 其他。

我得承认,到后来我并没有按照预定的频率写作。有的时候我写的很多,但是更多的时候我越来越不知道写什么。当我把我的求职经历写完之后–也就是我找到了一份虽然很差但是凑合着能够满足基本吃饭的欲望的时候,我不得不开始为生活努力,这个博客的写作也就渐渐的放了下来。

当时编辑处于交流的方便,要求我留下自己的邮箱。于是不断有网友写邮件过来,直到后来我不再更新文章之后,依然会不时收到网友的邮件。不过由于我个人一直缺乏与人沟通和交流的能力,很多网友并没有收到满意的回复吧?

昨天,当我打开我邮箱的时候,意外的又收到了一封邮件。那是一个大三的网友,马上要读大四了。不知道要考研还是要找工作。想问问我的意见。

可是我能有什么意见呢?虽然我装模作样的写了几个月的求职经历,虽然我在一家人力资源公司工作了大半年的时间,并且还写了大半年的才市分析,但是我能给他什么建议呢?

要知道,当时我也遇到过他的困惑。我也在考研和找工作上面犹豫过。当时家里强烈建议(确实是建议)我考研,本科生找工作确实很难。但是当时的我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强烈的信心,坚信自己能够找到不错的工作,犹豫好久后,最终放弃了考研。

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我的选择是不是正确的。对于人的生命轨迹而言,没有假设。我不能假设我当时如果考研会有一番怎样的际遇。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当时我找工作的过程却是没我想象的轻松。

当我最焦急的那个时刻,我终于给一个特别喜欢的媒体人写了一封邮件–正像那个给我写邮件的网友一样。他的回复很短,只有一句话:多失败几次就知道怎么做了。

当时我第一感觉就是,他在敷衍我。但是当经历过那些事情后,我愈来愈发现,这或许是他能给我的最好的建议。

每个人的生活轨迹都是不一样的,没跟人的生存环境也不会相同。虽然大家看起来都是大三学生,但是并没有一条所有人都通用的发展道路和选择方向。

对于我的一个同学来说,她可能就适合考研,她学习踏实,成绩优异,且对新闻业务缺乏兴趣。但是对于我来说,考研似乎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而对于另一个朋友,或许做老师是她最好的一个归宿……

每个人都是不同的,所以每个人的选择也不会相同。比如我们总是为伟人传记着迷,但是不得不承认,伟人的道路是不可复制的。你只能不断的试探,不断的选择,不断的失败,不断的纠正,不断的再失败,然后再纠正……

就像”试错法”一样,我们永远在摸着石头过河。

所以,那个媒体前辈能给我什么建议呢?所以,我又能给那个网友什么建议呢?

什么都没有,除了做出选择,然后等待失败……

听起来好像很像一篇中学的作文,充满了类似于名言警句的口号,但是事实上的确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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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士得拍卖行

电话铃声响的时候,我正梦到锤子第三次砸向我的脑袋。前两下砸的力道真大,我觉得如果第三下再砸下来的话,我就的脑浆都得喷出来了。

是沐沐的电话。

“还在睡觉吗?”

我抬眼皮看看表,还有三个小时才到拍卖的时间。”你晚点再打电话就好了。”

“恩,爸爸正从佳士得那边往回赶呢。手续都办好了。时间还是五点半。”

我能听的出她哭泣的声音来,我也想哭,其实更想喊,可是会吓到她。我也能感觉到她的伤痛,有十年了吧?只要不是太远,每当她痛苦的时候,我就立刻能感受到。只不过这次持续的时间太长了。

“这几天我一直头疼。”我说。

“昨晚上又喝酒了吧?”

“没有,都说了不喝酒了嘛。哪能不听您的呢?”

哭得声音开始大了起来。

“以前都是耳朵以上的那个位置疼,可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到了额头上了。”我把右手从头下伸出来接过话筒,腾出左手开始掐我的额头。

“真疼。”我说。

“对不起,我凑不到那么多钱。”我说。

“恩,我知道。”

“但是我一定会去竞拍的。”

“恩,我知道。”

还要说点什么呢?我用力的掐着我的额头,里面的脑浆不会真的要出来吧?

“我昨天和爸爸去佳士得拍卖行了。”她说,”展台就在正对着门口的右边,你早点去可能做的离展台近一点。”

“恩,我一定会早点去的。”我从床上翻身坐起来,”我这就起床过去。”

边说着我边扭头看看表,三点了。

坐上出租车,我怀疑那个司机和我十年前拦下的那个司机是同一个人。我扭头看看后座,没准十年前我就坐在那里,沐沐蜷在我旁边。

“师傅,您开出租几年啦?”我问司机。

“呃……有十一二年了吧。”

“很累吧?”

“你觉得呢?每天基本上都得开十二个小时,吃饭也没个正点。连个周六日都没有。”

“那为了什么呢?”

“嗯?”他扭头看了我一眼,迅速又继续看着前面,”什么为什么?”

“我是说,是什么敦促着你每天都做这么累的工作的?你晚上睡觉之前,一想到第二天还要起床,还要开车,不觉得没意思吗?”

“你没结婚呢吧?”司机问我。

“恩。”

“结了婚就知道了。有老婆要养,还有孩子上学。你老婆嫁给你了,总不能让她整天吃上顿没下顿吧?你把孩子生下来了,总不能连个生日蛋糕都不给他买吧?”

“呵呵,是啊。”我看着前面一辆出租车的广告,不知道说什么好。

“您十年前的时候,记得拉过一个摔断腿的女孩子吗?就在祁州商场前面那条街上。”

“嗯……没印象。”

当时我正在读高二,早晨例行跑操。六点十分从教学楼门口出发,绕着学校跑一圈。那天我们的队伍正进行到学校南边那条路和西边那条路的拐弯处的时候,我们班队伍前面突然乱了起来,好像有谁摔倒了。

当是我心里一紧,觉得可能是沐沐摔倒了。赶紧从边上绕过去看。结果看到她正坐在地上,左腿压着右腿,右腿右侧挨着地面。

当时我觉得应该没什么事情。大家跑操的时候经常会摔倒。我都摔倒了好几次,不是被前面绊倒就是被后面踩掉鞋,打乱步伐摔倒。所以后来我索性每次就跑到最后去了。

“没事吧?沐沐。”我走过去搀她,而四周的同学开始起哄。

“疼、疼!”她脸上泪珠顿时就滚了下来。

而我的心里当时已经不是紧张了,而是彻底的开始崩溃。我总觉得事情开始变得糟糕。也顾不得理会他们起哄了,抱起沐沐对一个哥们说,”快打个车。”

可能是我动作太大了,沐沐疼的更厉害了。我的心里翻江倒海似的。

“要不要吐血呢?”它问我。

“不要了吧?这时候我哪里能顾得上你呢。继续跳吧。”我的脑袋对它说。

要是当时我有意识的话,我一定会找到咯到沐沐膝盖的那个砖块。然后将它粉身碎骨。正是它,将沐沐右膝盖上的”碎骨”给咯碎了,没有办法修复。

“怎么会呢?只是一个砖块儿而已,我们都摔过好几次了,都没有说站不起来啊。”当时我怎么也不相信大夫说的话。

“那是你们没有咯到碎骨。”大夫不耐烦的对我说,”这个骨块很小的,一般情况下不会挨到它。但是一旦它出问题,就是难以修复的。”

“怎么会连快骨头都看不好?是你们技术太差了吧?”

“那你可以转院啊。跟你说你也不会懂。人的身上总会有一些部分,是不可替代的。就像一个人死去后就难以复活一样。就像”,大夫指了指沐沐的病房,”她那块骨头碎了之后,你就是请到世界上最好的大夫,也难以治好。”

从那天起,2002年12月09日早晨6点多,沐沐的右腿断了。

他的父亲也是在那天知道我和她在谈恋爱的。他厌恶的看着默不作声流泪的我,突然让我滚。然后再也没让她上学。并且把她房间的电话拆掉了,不允许她和我联系。

但是沐沐总是会趁着父母出去的时候,坐着轮椅到客厅里。她家客厅的电话在一个很高的桌子上,然后用左腿一个腿站着给我打电话。

而我则一边想象着她艰难的靠着桌子站着的情形,一边给他讲高半夜凉初透考前摸底考试;讲我所在大学那个城市的故事;讲我在大学里的事情;讲另一个城市的工作;讲我在一个农村采访遇到的拾荒者;讲我在南方一个城市被一堆朋友预谋灌醉;讲我好久不找女朋友,然后同事们都觉得我有问题。

而她则一直讲她身边发生的小事;给我念高中时我写的日记,然后取笑我;讲她家里那只叫豆豆的小狗自己偷偷跑出去不知道怀上了谁的孩子,气的父亲扬言 要扔了它,结果到它临产的时候,却一夜不睡照顾它;讲她终于央求父亲给她买了一副拐杖(他爸爸担心她太累,所以一直要她坐轮椅。);讲她的父亲给她结结实 实的绑上了一块海绵,怕咯的胳膊不舒服;

然后,当她讲到父亲突然要她相亲的时候,我觉得我得回去了,回到那个我离开了几乎十年的县城去。

当我从长途汽车上落下一只脚的时候,一切似乎已经成为了定局。他的父亲从来没有喜欢过我,而且现在对那个男人很中意。那个男人也非常喜欢沐沐,且家境殷实。

而我喜欢沐沐,沐沐也喜欢我,但是却不能违背他父亲的意愿。

然后有一天晚上,她父亲打电话给我,说愿意做出让步,但是要我和那个男人公平竞争一下。

“在佳士得拍卖行。下午五点。”他父亲说。

我别无选择,只能答应。我不答应,我将永远不能再见到沐沐。”答应了,至少我还能在拍卖当天见到你。”我对她说。

我还是迟到了,与那个男人相比。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我抬手看看表,已经四点半多了。我在佳士得拍卖行的牌子下面站了一会而,把领带正了正,把露出太长的衬衣袖子往西服袖子里面掖了掖。

当我走到佳士得的拍卖厅里面去的时候,那个男人已经在那里了。不过他坐得离展台远远的,看到我进门,他还礼貌的点了点头–当然,或者是骄傲的点了点 头,毫无疑问,他是赢定了。我把能找到的钱都找到,距离起拍价还差五万零二百八十七块五帘卷西风毛钱–刚才打车又花了三十六元。而他,沐沐说,轻易的拿出几百万来 竞拍都不会感到有任何压力。

我没理他,径直坐到了展台前面。四点五十的时候,沐沐和他的父亲才过来。我抬头看着他父亲推着她缓缓的从我身边走过去了过去。

我离她很近,能清楚的感觉到她的痛苦,和脸上似乎从十年前就没有干过的泪珠。我俩十年没有见到活生生的对方了,但是却一点都不感到陌生。当十年后的今天我俩再见面时候,却也根本没有任何的喜悦的感觉。

主持人拿着一个棒槌,站在桌子后面。看着她父亲把她停在展台上后,肃穆的对着我、沐沐、她的父亲以及我后面的那个男人说:”现在拍卖林沐沐,低价五十万。请出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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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民窟的百万富翁

也不知道楼道里面的灯什么时候坏了,早晨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我咳嗽了好几声都没有反应,四邻的屋门紧闭,没有一丝声音传出来。在黑暗且空空的走廊里,显得我的咳嗽声尤其大,还有阵阵的回声。

算了,赶紧开门进屋吧。我右手摸了一下脸上的汗,赶紧翻包里的钥匙和手机。

借助手机微弱的光,我还没把钥匙送进钥匙孔里,手机忽然间响了起来。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我险些没有把手机扔出去。也没顾着看谁的电话,直接拒接了。

刚进屋,电话又进来了。还挺执着。我先把门口的灯按开,才看手机。是沐沐。

“想死啊你!吓死我了.”我没好气的对她吼到。

“唉,姐姐,《贫民窟的百万富翁》得奥斯卡奖了。”她完全没理会我说的话。

“是吗?今天奥斯卡颁奖了?”我坐到客厅的沙发上,随手把包和钥匙扔在茶几上。

“喂,来我这儿看吧,下班后我刚去碟店买了一张。”

“不去了,刚才开门时候被你吓死了,今天先去地狱报道,明天晚上再去找你。”

“喂,你一个人住不觉得害怕么?你有想过你的厕所里现在谁在吗?”

“你再说我挂电话了啊。”我往厕所那边张望了一下,“好,我马上去。不过还没吃饭呢啊。”

“好的,你过来咱们先吃饭在看碟。”

“好的,那一会儿见。”

“唉,等下。你来的时候从我们小区门口那家干果店买一斤栗子上来吧。我想吃栗子了。”

“好的。”我边说着边拿起书包和钥匙倒退着往外走,眼睛不住的盯着厕所。

才八点多路上就没什么人了,小城市毕竟是小城市。记得有一次去了一趟石家庄,那才是大城市啊。到了九点多路上的人才少了呢。

不过说实话,我忽然对《贫民窟的百万富翁》不感兴趣了。早前听沐沐说的人们评价多么高,多么高,搞得我还真想赶快看看。可是突然间它获了奥斯卡了,我就突然间没兴趣了。

倒不是我对奥斯卡有什么偏见,我也说不清为什么。上次本来兴致勃勃的要看《百万美元宝贝儿》的,结果就因为奥斯卡后,我就一直懒得看了。

主要是今晚上被沐沐那个女人吓的,实在不想自己呆着了。太讨厌了,竟然说我的厕所里有人……

想想脊背就发毛,我边胡思乱想边加快了速度。可是忽然间我觉得身后有人跟着我。

就是忽然有那样一种感觉,但是我肯定我不是自己吓自己。但是我又不敢往后看。

但愿只是恰好和我通路而已,我想,前面就是沐沐的小区了,拐进去走几十米就到她家了。

可是我拐弯之后,发现后面那个人也跟着拐进了小区。

难道他也恰好住这里?我脑子里开始想一些在电影上看到的镜头:入夜,一个女子在街上,一个男人跟踪……

最糟糕的结果不是没有发生过,就在这个城市,两年前,有一个女孩子晚上值班后回家,结果从此就消失了。谁也不知道原因,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那几天报纸上连篇累牍的都是这个新闻,人们猜测纷纭,但是至今没能破案。

如果没能破案的话,那么就是说犯罪分子还在社会上逍遥法外,也就是说我可能会遇到,也就说……

我脸上的汗开始往下流了,伴随着我心跳速度越来越快,我也加快了自行车的速度。可是,我感到他在身后的速度也快了。

“哐当!”身后突然刺耳的响了一声,我的自行车轱辘顿时不转了。

怎么车子偏偏在这时候坏了?我扶助车子低头查看,眼角看了看我车子后面:一个男人就在我五米之外,而且正向我走过来。

我都要哭出来了,看看四周,几乎没什么人了。这个时间人们早就吃了晚饭一家开始看电视了。沐沐家离这里还有十几米,我要是喊的话她也听不到,即使她能听到有什么用呢?

我也顾不着看哪里出问题了,推着车子就想往前走,但似乎后轱辘哐当哐当的响,就是不转。

“啊啊啊啊”那个男人走到我面前,嘴里边发着啊啊的声音,边伸出手来。

我的心几乎要停住了,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办了。手里还紧紧攥着车把,张开嘴却不知道要干什么。

他的右手搭在我的车座上,左手指着我的后轱辘,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怎么了?”我问他,结巴了好几声才说出这三个字来。

他突然蹲了下去,开始在后轱辘上缠着什么。我低头去看,才发现原来我的自行车后轮上缠了一根铁丝,正是这根铁丝让我走不动了。

“不用了,我家就在前面了。”虽然不是我家,但是我想还是说我家比较好。

他没有听到我说什么,只是麻利的帮我解辐条上的铁丝。

“谢谢谢谢您啊。”解开铁丝后,我对他说了好几声谢谢,赶紧头也不回的推着车子走开了。心里犹自狂跳不已。报纸上看到的那个女孩子的经历依然在脑子里晃来晃去。

沐沐刚把们打开一条缝,我就赶紧推门闯了进去。

“干嘛?着什么急啊。”沐沐被我的力度推到了墙上,“撞死我了。”

我边抬袖子擦额头的汗,边扭过头去看靠在墙上的沐沐。她就那样穿着宽松的运动衣,站在那里,腰上还系着围裙,右手放在门把手上,左手自然下垂着。她就那样,站在那里看着我。

“栗子呢?”终于她看到我的手上,除了包之外什么也没有。

“啊,忘了。”

“讨厌你,我今天晚上就是想吃栗子了。但是又懒的去买……”

“所以你这么大老远叫我过来,不是为了看《贫民窟的百万富翁》?而是要我帮你买栗子?”

“是啊。太聪明了你。”沐沐张开嘴对着我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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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厉谴责别有用心的媒体丑化我农村水利情况

别有用心媒体杜撰我农村浇水竟然用洗脸盆,通过这个事实,妄图在世界人民面前抹黑我农村水利设施建设情况。

但是这种阴险的措施不会迷惑群众,也不会阻挡党民友谊的进步。

—————我是别有用心的媒体的分割线————

河南数千武薄雾浓云愁永昼警官兵投身抗旱保苗

中新社发 巩卫东 摄
中新社发 巩卫东 摄
中新社发 巩卫东 摄

中新网2月7日电 2月7日上午,河南武薄雾浓云愁永昼警总队首批7个支队数千名官兵深入抗旱一线参与抗旱保苗战斗。根据党中央、国务院“一定要打好抗旱这场硬仗”的指示和河南省委、省政府对口支援的号召,河南武薄雾浓云愁永昼警总队于2月6日晚做出紧急部署,要求辖区所有部队紧急行动,投入到抗旱救灾的行动中,打赢抗旱浇麦夺丰收这场攻坚战。

来源:http://news.163.com/09/0207/16/51IIO4EJ0001124J.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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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听总理说相声

中广网北京2月8日消息(记者冯悦) 2月7号上午,许昌长葛市老城镇尹家堂村节水灌溉示范区的农民正在田间为干旱的麦苗浇水,温莫道不消魂半夜凉初透宝总理走到他们中间,与老乡们亲切交谈,了解旱情。

温总理:“大家好。”

农民群众:“总理好。”

温总理:“今年大旱,我们不放心,来看望大家,了解一下抗旱的情况,帮助大家解决问题。”

农民群众:“谢谢关怀,感谢感谢。总理辛苦了。”

看着麦尖有些发黄的麦苗,温莫道不消魂半夜凉初透宝微微皱起眉头,非常心疼。他蹲下身拔出一棵麦苗察看苗情,抓起一把泥土捏在手里了解墒情。他对当前的小麦抗旱工作提出了四点要求,给正在抗旱保丰收的农民吃了一颗定心丸。

莫道不消魂半夜凉初透宝说:“第一,还是要浇水保苗。凡是有水源地的地方,要千方百计利用各种方式让麦田浇上水。第二,综合管制,中耕、除草、施肥、防虫。第三,就是干部下到基层,做好服务工作。要保障各种机械设备的供应,保障农资供应,帮助群众解决技术问题。第四,农机队伍都要下乡下田,直接指导。这是四项措施,我们还有资金保障。中央已经下达了4亿抗旱经费,河南已经拨付到位的6000多万,还有一笔大数,就是给农民的直补已经全部下达,目的是使乡亲们手里早拿到钱,购买物资设备。另外需要买农机具的,国家拿出100亿,我们采取优惠30%的政策给予补贴。”

农民:“太优惠啦。”

温总理:“我相信,这些措施到位之后,会见到效果的。但是,起关键作用的还是咱们农民,大家要抗旱保丰收的信心。能够浇上水的地方,尽量保产,不能够浇上水的地方也要千方百计减少损失,墒情、苗情好的地区还要设法增产,这样我们争取一个比较好的夏季收成。然后,我们再为秋季增产做准备。农民的日子过好了,中央政府就放心了,农业稳定了,今年我们应对国际金融危机、保持经济平稳较快发展就有了基础。希望大家努力。”

农民:“有党中央的支持,我们群众非常有信心战胜大旱。”

来源:http://news.ifeng.com/mainland/200902/0208_17_999892.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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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肠子》(Guts)全文阅读

转自:豆瓣

不得不感谢:杀猪网

吸气。

尽量能吸多少就吸进多少空气。

这个故事应该差不多和你能闭住气的时间一样长,然后再长出一点点。所以尽快听吧。

我的一个朋友,在十三岁的时候听到有所谓的「插后庭」。就是屁眼里插进一支假阳莫道不消魂具。据说只要把前列腺刺激得够厉害的话,不用手也能有爆射的高潮。在那个年纪,这个朋友有那么点色情狂。他总在找比人家更好的发泄方法。他去买了根胡萝卜和一瓶凡士林。用来做一次小小的私人研究。然后他想到这样在超市收银台前会是个什么样的局面:那一根胡萝卜和一瓶润滑剂孤零零地在转送带上滚到收银员的面前,所有排队付钱的客人都看在眼里,每个人都知道他今晚的大计划。

所以,我那位朋友,他买了牛奶和鸡蛋和糖和一根胡萝卜,全是做胡萝卜蛋糕的材料。外加一瓶凡士林。

好像他要回家去把一个胡萝卜蛋糕塞进他的屁眼里。

到家之后,他把胡萝卜削成一根短棍,涂满了油脂,慢慢地坐了上去。然后──什么也没有。没有高潮,除了很痛之外,什么也没有。

然后这个小子,他妈叫着说吃晚饭了。她说下楼来,马上。

他想办法把那根胡萝卜拔了出来,把那根又滑又脏的东西包在他床底下的脏衣服里。

吃过晚饭之后,他再去找那根胡萝卜,发现那玩艺已经不见了。在他吃晚饭的时候,他妈把他所有的脏衣服拿下去洗。她不可能没发现那根用她厨房里的削皮刀仔细修整过的胡萝卜,上面闪亮着润滑油,而且还有股臭味。

我这个朋友在乌云罩顶之下等了好几个月,等着他父母来骂他。可是他们始终没有动静,一点也没有。即使现在他已经长大成佳节又重阳人了,那根看不见的胡萝卜还悬在半空中,度过每次耶诞大餐,每次生日派对。每次和他的孩子们,也就是他父母的孙儿孙女一起在复活节找彩蛋的时候,那根鬼魂似的红萝卜还悬在他们所有人的头上。

那种事可怕得无以名状。

莫道不消魂国人有句话:「楼梯上的灵光」。法文是:Espritd’Escalier。那意思是说你找到答案的那一刻,不过已经来不及了。比方说,你参加一个派对,有人侮辱了你。你得回嘴。结果,在压力之下,大家都盯着你,你只能支吾以对。可是一等你离开了那里……

你一开始下楼梯,就──像变魔术一样,你想到该说的最好不过的话。最能把对方驳倒的话。

这就是所谓楼梯上的灵光。

问题是,即使法莫道不消魂国人也没有什么话来形容你在压力下真正做出的傻事。那些你真正想到或是做出来的愚蠢而不顾一切的事情。

有些事情实在低级得无以名之,低级得甚至说都不能说。

回顾起来,儿童心理专家和学校的辅导老师现在都说,最后一次青少年自杀高峰是孩子们在手淫时让自己窒息而死。父母发现他们的时候,孩子的脖子上缠着毛巾,而毛巾系在他们卧室衣柜里的横杆上,孩子死了,干了的精有暗香盈袖液到处都是。当然做父母的会清理干净,替他们的孩子穿上裤子,让情况看起来……好一点。至少有这种意思。像一般让人难过的青少年自杀情形。

我另外一个朋友,也是我同学,他哥哥在海军服役,说中东人打手莫道不消魂枪和我们不一样。这做哥哥的驻扎在几个有骆驼的国家里,那里的市场上卖一种看起来很像是花俏的拆信刀的东西。每根这种花俏的工具都只是一根很细而擦得雪亮的铜棒或银

棒,大概和你的手掌一样长,其中一端有个大头,或是金属的大球,或是像剑柄似的弯曲把手。这位在海军的哥哥说那些阿拉伯男人把老二弄硬了之后,就把这种细金属棒插进老二里面去,一直插到底,然后带着这根棒子在里面来打手莫道不消魂枪,会让高潮来得更过瘾、更强烈得多。

就是这个到过世界各地的大哥寄回来法莫道不消魂国的俗话、俄半夜凉初透国的俗话,还有大有帮助的打手莫道不消魂枪秘诀。

在那之后,那个做弟弟的,有天没来上学。那天晚上,他打电话问我能不能帮他拿一个礼拜的作业,因为他进了医院。

他得和一些肠胃开刀的老头子住在同一个病房里,他说他们得共看一台电视。只靠一张布帘子来保有隐私。他的父母不去看他。他在电话里说他父母现在真该杀了他那个在海军里的哥哥。

那小子在电话里告诉我说──前一天──他嗑了点药。在他家中的睡房里,躺在床上。他点了支蜡烛,看着一些旧的色情杂志,准备打手莫道不消魂枪。这是在他看过他那当海军的哥哥来信之后的事,看到阿拉伯人怎么打手莫道不消魂枪的有用资讯。这小子到处找着可以这样用的东西。原子笔太粗了,铅笔不但太粗大而且太粗糙。可是,流在蜡烛旁边的那一小条既细又光滑的蜡大概正合适。那小子用一根手指尖把那一长条蜡由蜡烛上剔了下来,用两个手掌搓得更平滑些,又长又滑又细。

他既有点茫,也很色,就把那根东西从他的马眼插进硬挺的老二里,越插越深。他还留了一截蜡在外面,开始打起手莫道不消魂枪来。

即使到了现在,他还说那些阿拉伯人还真他妈的聪明。他们完全重新发明了打手莫道不消魂枪。他平躺在床上,那小子越来越爽到都忘了注意那一条蜡,就在再来一下就要射了的时候,他发现由头上伸出来的蜡不见了。

那条细细的蜡,全部滑进去了。整个滑到了里面,深到他甚至于摸不到的输尿管里。

他妈在楼下叫他吃晚饭。她说下楼来,马上。用蜡的小子和用胡萝卜的小子不是同一个人,可是我们的生活情形差不多都一样。

吃过晚饭之后,那小子的肚子痛了起来。是那条蜡,所以他想也许蜡会在他肚子里融化了,可以让他尿出来。现在他的背痛,肾脏痛。他连站都站不直。

那小子在他的病床上打电话,你还听得见后面有铃声叮当,有人在尖叫,还有电视上游戏节目的声音。

X光照出了真莫道不消魂相,有一条又长又细的东西弯成两截,在他的膀胱里。这个又长又细的V字型吸附了他小便里的所有矿物质。越来越大,也越来越粗糙,外面包裹着钙的结晶,到处跳动,伤了他膀胱内层的柔软组织,堵住了他的小便不能排出,他的肾脏受到尿液的倒灌回流,唯一能从他老二里流出来的一点点,也因为有血而成为红色。

那小子,他的父母,他的全家人,他们看着那张黑白的X光片,医生和护佳节又重阳士就站在旁边。那个由蜡形成的大V字白得亮眼,每个人都看得到,他只好说了实话。这种阿拉伯式的打手莫道不消魂枪法,他哥哥在海军写信告诉他的事。

现在,他在电话里哭了起来。

他们用他上大学的基金付了膀胱开刀的医药费。这么一个愚蠢的错误,现在他再也当不成律师了。

把东西插到你自己身体里面。把自己卡在什么东西里面,不管是蜡烛在你的老二里,还是你的脑袋在索套里,我们都知道麻烦大了。

让我惹上麻烦的事,我称之为「潜水寻珠」。也就是说在水底打手莫道不消魂枪,坐在我父母的游泳池里,在比较深的那一头的池底。我深吸一口气,踢着水潜到池底,脱掉泳裤。在那里坐上二、三、四分钟。

就由于打手莫道不消魂枪,我有了非常大的肺活量。只要家里没有别人在,我就会一整个下午都在干这件事。等最后打出来的时候,我的精有暗香盈袖液,会成为乳白色一大坨、一大坨地悬浮水中。

之后,再潜下水去,把这些捞起来,一把把捞起之后擦在毛巾上。所以这才叫「潜水寻珠」。即使池水中有氯。我还是会替我姐姐担心,还有,全能的耶稣,还有我妈。

当时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害怕的一件事就是:我那十几岁,还是处半夜凉初透女的姐姐,一直以为她只是越长越胖,结果却生下一个有两颗脑袋的智障婴儿。两个头长得都像我。我,既是父亲又是舅舅。

最后,你碰上的却不是你担心的事。

「潜水寻珠」最棒的部分是游泳池过滤和循环马达的进水口。最棒的部分就是光着身子坐在那上面。

就像法莫道不消魂国人说的:有谁不喜欢别人吸他的屁眼?

不过问题是,前一分钟你还只是一个想自己爽一下的小子,下一分钟你就再也当不成律师了。

前一分钟,我正坐在游泳池底,天在波动,由我头上八呎深的水里看出去,是一片浅蓝。除了我耳朵里听见自己的心跳之外,整个世界寂静无声。我那条黄色条纹的泳裤套在脖子上,以策安全,怕万一有个朋友、邻居,或是任何一个人突然出现来问我为什么没去练足球。入水口在节奏稳定的吮吸着我,而我把白白瘦瘦的屁股压下去享受这种感觉。

前一分钟,我吸足了气,把老二握在我手里。我父母去上班,我姐姐去学芭蕾舞,几个钟点里都不会有人回家来。

我的手让我到了高潮的边缘,然后我停下来,游上去换一大口气,再潜下来坐在池底。

我这样反复地做了一次又一次。

这想必就是女生想坐在你脸上的原因所在,那种吸力就像你在一直不停地拉屎。我的老二挺得好硬,屁眼一直像有人在舔吸,我不需要空气。我耳朵里听到心跳声,我一直留在水底,最后眼前都冒出了金星。我两腿伸得笔直,两边的膝弯都在水泥池底擦伤了。我的脚趾发青,脚趾和手指都因为泡在水里太久而皱了起来。

然后我让自己达到高潮,大坨的白色精有暗香盈袖液开始喷射出来。那些珍珠。

就在这时候,我需要点空气了。可是就在我想踢水往上游时,却做不到。我没法让脚伸到我身子下面。我的屁股卡住了。

急救单位的人会告诉你说每年大约有一百五十人这样卡住,被循环马达给吸住了。你的长头发,或是你的屁股卡住的话,你就会淹死。每年都不知有多少人送命,大部分在佛罗里达州。

大家只是不谈这件事,就连法莫道不消魂国人也不是每件事都会说的。

我一腿跪起,把一只脚塞进身体下面,半站起身时,感到屁股那边有什么东西拉扯住了。我把另一只脚也伸到身子下,踩着池底往上游。我离开了池底,不再碰到水泥地,可是也吸不到空气。

我用力踩着水,两臂划动,大约到离水面一半的地方,但是没法再高。在我头里的心跳越来越响,也越来越快。

明亮的光点不停地在我眼前闪来闪去,我转头往后看去……可是那完全没道理。那条粗索,像某一种蛇,青白色的,还看得见上面有血管,由出水口上来,咬紧了我的屁股。有些血管在往外渗血,红红的血在水底看起来是黑的,由那条蛇苍白的皮肤上的小小裂缝漂了出去,消失在水中,而在那条蛇薄薄的青白色皮肤里面,还看得见一坨坨消化了一半的食物。

这是唯一可以说得通的事,有什么可怕的海怪,一条海蟒。从来没在光天化日下见到过的东西,一直躲在游泳池出水口的黑暗深处,等着咬我。

因此……我用力地踢着,踢着又滑又有弹性而打着结的皮和上面的血管,好像有更长一截从下水口拉了出来。现在大约和我的腿一样长了,可是还是紧咬着我的屁眼。我又用力一踢,离我能换气的地方又进了一吋。我仍然感到那条蛇咬住我屁股往下拉,但离逃生又近了一吋。

你能看到纠结在蛇肚子里的有玉米和花生。你还看得见一个长形的亮橘色的球。就像是我爹逼我吃的那种大型的维他命丸,让我增加体重的,让我能赢得足球奖学金。其中有添加的铁和Ω─三脂肪酸。

就是看到那颗维他命才救了我的命。

那不是一条蛇。那是我的大肠。我的肠子给拉出了我的身体。这是医生所谓的「脱垂」。是我的肠子给吸进了下水口。

急救人员会告诉你说,游泳池的马达每分钟能抽八十加仑的水。力道大约在四百磅左右。而最大的问题是,我们的内脏是连在一起的。你的屁股只是你嘴巴的另外一头。如果我随他去的话,马达继续作用──把我的内脏扯脱──最后会到我的舌头。想想看要承受四百磅的力道,就知道那会怎么把你里面掏空了。

我可以告诉你们的是,你的肠子不会觉得有多痛。不像你皮肤对疼痛的那种感觉。你所消化的那些东西,医生称之为「排泄物」。再上面一点是食糜,一堆浆状的东西,混着玉米、花生和圆圆的绿色豌豆。

漂浮在我四周的就是由血和玉米、粪便、精有暗香盈袖液和花生混在一起的汤。即使我的肠子给拖出了我的屁股,而我紧留住剩下的部分,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我第一件想要做的事却是想办法把我的泳裤穿回去。

老天不容我父母看到我的老二。

我一手握拳堵在屁眼上,另一只手把我的黄色条纹泳裤由脖子上拿了下来。但是,要把泳裤穿上还是件不可能的任务。

你如果想摸摸你的肠子是怎么感觉,那就去买一盒那种小羊肠做的保险套吧,拿一个出来,拉长了,在里面灌上花生酱。外面涂上润滑剂,放在水里面。再想办法扯断,想办法拉成两段。那实在是太韧又太有弹性了,而且滑不留手得无法抓住。

小羊肠的保险套,就是肠子嘛。

现在,你们就能明白我要对付的是什么了。

你只要一放手,你就会肠子都没了。

你要是游到水面上去换气,你的肠子也就都没了。

你要不往上游,就会淹死。

就看你是选马上死掉还是一分钟后死掉。

等我父母下班回来会发现的是一个巨大赤裸的胎儿,蜷成一团。漂浮在他们后院游泳池里混浊的水中。由一根满布血管而扭曲的肠子系在池底。和那个在打手莫道不消魂枪时把自己吊死的孩子不一样。这个是他们十三年前从医院带回家来的宝贝。是他们希望能得到足球奖学金,将来得MBA学位的孩子。会在他们年老时照顾他们。是他们所有的希望和梦想。漂在那里,光着身子,死了。四周是由浪费掉的精有暗香盈袖液所形成的乳白色珍珠。

如果不是这样,就是我父母会发现我裹着一条血淋淋的毛巾,倒在游泳池和厨房那具电话之间的半路上,一段断了的肠子还由我那条黄色条纹泳裤的裤腿里拖了出来。

那是法莫道不消魂国人都不会谈的事。

在海军服役的那个哥哥,教给我们另外一句话。一句俄罗斯的俗话。就像我们说的:「谁要这个,就像要头上有个洞。」俄罗斯人则说:「谁要这个,就像要屁眼里长牙。」

「ㄚ许挪不系呢羊向道隆亦。」

你们也听过那些故事,说落入陷阱的野兽会咬断自己的腿,哎,随便哪只土狼都会告诉你咬几口可比死掉强多了。

妈的……就算你是个俄罗斯人,说不定哪天你也会想要有那些牙齿呢。

否则,你得做的就是──你得扭过身子去。你用一只手勾在膝盖后面,把那条腿抬到你脸上。然后想办法往你的屁股咬下去。在喘不过气来的时候,只要能再吸一口气,你是什么都会咬的。

这种是你在和女孩子第一次约会的时候不会告诉她的事。要是你想要她吻你道晚安的话,就不会说的。

要是我告诉你们说那是什么味道的话,你们就永永远远不会再吃乌贼了。

实在很难说我父母觉得哪件事比较恶心:是我怎么惹上麻烦呢,还是我怎么救了自己一命。去过医院之后,我妈说:「你当时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宝贝,你当时太震惊了。」而她学会了怎么做水煮蛋。

所有的人都觉得恶心或替我难过……

我需要这些,就像屁眼里要长牙。

现在,大家老是说我看起来太瘦了。大家一起吃晚饭的时候,因为我不吃他们烧的炖肉而都不说话,又气得要死。炖肉让我吃不消,还有烤火腿。任何会在我肠胃里待上两个多钟点还不能消化的,出来还是原样。家里烧的利马豆或是大块的鲔鱼,我上完大号站起来的时候,会发现还是原状在马桶里。

在动过大肠切除手术之后,消化功能就没那么好了。大部分的人都有五呎左右的大肠。我还算运气好,能留下六吋。所以我终于没能拿到足球奖学金,也始终没能念到MBA。我的两个朋友,那个蜡小子和胡萝卜小子,他们长大之后,身子也壮了,可是我始终没比我十三岁时候的体重多长一磅。

另外一个大问题是,我父母花了一大笔钱去整修游泳池。最后我爹只告诉那个来弄游泳池的家伙说是一只狗。家里养的狗掉下去淹死了。尸体给吸进了下水口里。即使那家伙打开过滤箱,掏出一条滑滑的管子,一段湿淋淋的肠子,里面还有一颗很大的橘色维他命丸,到了那时候,我爹只说:「那只狗真他妈的疯了。」

就连在我楼上睡房的窗口,都能听见我老头说:「那只狗啊,一秒钟没看住都不行……」

然后我姐的月经没来。

即使在他们把游泳池的水全换了,即使他们卖了房子,而我们搬到另外一州去住,我姐也堕了胎之后,我父母始终没再提这件事。

从来不说。

那是我们家的那根看不见的胡萝卜。

现在你们可以好好地,深吸一口气了。

因为我还没吸气。(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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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以来已关闭114个博客,其中一个今日重开

离谱不满报道:被关闭的博客BSP牛博网今天重开,更名为牛博国际,网址:http://www.bullogger.com/ 

 春节期间整治互联网低俗之风力度不减

记者从公半夜凉初透安部获悉,春节期间有关部门联合整治互联网低俗之风的力度未减,春节以来,已有55家以传播淫秽色情和低俗内容为主的违法违规网站被关闭,此外有关部门还关闭了传播淫秽色情的博客114个,删除淫秽色情和低俗图片47000多幅。

记者了解到,“好色妹妹”、“女星娱乐八卦网”等上述55家网站,违反了《全国人薄雾浓云愁永昼大常委会关于维护互联网安全的决定》、《互联网信息服务管理办法》等法律法规,由此被关闭。据统计,在全国整治互联网低俗之风专项行动中,截至1月28日有关部门已关闭违法违规网站达1507家。

与此同时,有关部门重拳出击,依法严厉打击违法犯罪分子。在公半夜凉初透安部指导下,以刘小凤为首的网上淫秽色情表演犯罪团伙已经被厦薄雾浓云愁永昼门警方一举打掉,16名违法犯罪嫌疑人落网。经查,自2008年3月以来,刘小凤受台湾色情网站委托管理“520美眉工作平台”等5个淫秽色情视频聊天账号,并以招募打字员、话务员为名雇佣年轻女子,提供网上淫秽色情聊天和表演,通过所谓的“聊天点数”抽成牟利。目前,公半夜凉初透安机关已将刘小凤刑事拘留,对刘小云等6名违法犯罪嫌疑人予以治安拘留。

http://news.ifeng.com/mainland/200901/0131_17_988010.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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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中的婚礼

春节絮语(一)

前天接到父亲的电话,说是堂哥结婚,别忘了打个电话,这才惊觉已经到了腊月二十六了。平日里都是按照公历纪年,也懒得换算,只是按部就班的上班,生活,只是感觉大家都在忙忙碌碌的工作,似乎假期还有点远。结果一个电话把哥哥的婚礼推到了眼前。

老家一般都是用农历来算日子的,正如城里人经常把农历换算成公历才觉得方便一样,老家人总是把日历上的公历换算成农历才觉得方便。所以父母每次告诉我哥哥婚礼的日期的时候,都是农历,是腊月二十六。

一般来说,家里人结婚大多会安排在年底进行。据说是从贫穷时代留下的习惯。因为那时候缺衣少食,平时能节省就节省。但是一般来说过年是该花钱就花钱 的,而结婚就更是会铺张一下。所以一般人家都会把婚礼安排在年底,这样以来结婚剩下的饭菜还能过一个年。而且冬天,饭菜的保存的时间也比较长。

当然,现在似乎没有这个必要了。不但不用精打细算,而且还越来越铺张浪费。以前结婚两天就结束了:第一天请亲戚邻里帮忙准备饭菜桌椅板凳和其他必需品,第二天将新娘迎娶过门,两家人薄雾浓云愁永昼大吃一顿就算结束了——在农村里,迎娶过门这个程序,比国家正式颁发的结婚证还要有效力。

但是现在结婚却变成了三天:第一天还是准备,第二天帮忙的亲戚邻里大吃一顿,热闹一天;第三天还是正式迎娶。无缘无故的多加了一天,自然也就多破费 好多。不过大家都觉得一般来说一辈子只有那么一次,浪费点就浪费点,宁可多花点钱,也不愿意办得寒酸——这里面当然有攀比的因素在里面。一个村子,最东头 的婚礼情况,不出一天就能传到村西头。办得热闹、排场自然会引得人们羡慕;要是办得不好了,虽然表面上没有什么,但是暗地里人们也会偷偷地议论,甚至是嘲 笑。都没有恶意,只是单调的农村生活的一个乐趣。

去年我堂弟结婚的时候,工作不忙,回了次家,亲身感受了一下现在婚礼的状况。我到家的时候正是三天当中的第二天吃晚饭的时候。当时一进院子,里面挤 满了人,吃饭的人。地上到处是果皮、茶根。大家边吃边说笑,屋顶上的大喇叭里放着高分贝的音乐,不断还有小孩子在缝隙里挤过,打闹,那场面还真热闹。

好在农村里人多,亲戚邻里一招呼就一大帮人帮忙,完全是免费帮忙,只是管吃饭就可以了。不过早些时候,餐具、桌椅都是从邻里哪里借来的,但是现在已经有人专门出租这个了。城市的婚礼是一个经济行业,乡村也开始有人开发了。

一般来说到第三天中午的时候,婚礼就算结束了。帮忙的人们再把借来的或者租来的器具送还回去,家里剩下一片狼藉和够吃好几天的剩菜、剩饭。于是一些关系不错的亲友,可能还会留下吃晚饭。

父亲给我打电话那会儿,就是正要准备过去吃完饭。等我下班后打过电话去,混乱的场面已经打扫清楚了,大家已经开始坐着聊天了。

农村的冬天总是很长,对于打发时间来说,聊天、拉家常是个不错的选择。

写在后面:昨天晚上从单位回家的路上,忽然想到,从出生到现在二十多年以来,腊月二十六以后的时间我都是在老家度过的。而今年现在已经二十七了,我还在工作的城市按部就班,并且丝毫没有以前过年的感,这在之前我都是没想过的。

从任何角度看,我都是一个恋家的凡人,到年底总是会想着赶紧回家去。但是今年竟然完全没有感觉。

人还真是一个奇怪的动物,一直以来你以为不会改变的东西,却在你好不知觉的时候就改变了。虽然我不承认我的心离家远了,但是至少我觉得有一些事情可能也比较重要了。

所以,准备在这个春节的时候,絮絮叨叨的写写东西,回忆或者记录一些东西,以备我真的离家越来越远的时候,可以有所可以引起回忆的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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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操你妈的台北!

这句话是《海角七号》的第一句台词,当时看到后并没有感觉。但是直到今天看到下面这条新闻,才深刻的体会到这句话中所包含的无奈、悲愤、绝望和一种生硬的粗糙感:

http://www.022net.com/2009/1-18/443861282236934.html

“结人比黄花瘦石宝宝”的牛年愿望:将来的健康谁负责

人比黄花瘦聚氰薄雾浓云愁永昼胺之谜远未解开,到底会否给娃娃们留下后遗症?谁也不敢打保票。这个春节,结人比黄花瘦石宝宝的家长们有了一个共同的愿望:对于孩子未来的健康,他们希望有关方面早日给出一个严谨科学的答复。  廖明波家的鼠年春节过得混混沌沌的。女儿廖思瑶因为肾结人比黄花瘦石、膀胱结人比黄花瘦石,已经开刀动过两次手术了。但第二次手术3个月后,复查却发现孩子体内仍有大量结人比黄花瘦石——谁也说不清石头是怎么来的。而廖家已经为这些凭空出现的石头,搭进去了8万元债务。

  鼠年春节后又过去了大半年——2008年9月,廖明波才知道了“三人比黄花瘦鹿”的事情。看着家里一只只喝光的三人比黄花瘦鹿奶粉包装袋,他终于知道这石头不是平白冒出的。

  隐忧

  2008年11月,4岁的廖思瑶第三次开刀取结人比黄花瘦石。明晃晃的手术刀轻轻划破孩子的幼嫩肌肤,探向肾脏深处……父亲廖明波撩起小思瑶的上衣,女儿左腰上那道长达20厘米的伤疤仍旧横在那里。

  但这并不是结束,一个月后,小思瑶又一次接受了手术。由于反复开刀会影响孩子肾脏发育,医院不得不采取微创手术。这台手术具有局限性——取出的石头装满了一次性纸杯的底部——这仍只是孩子体内的80%的石头。剩下的石头,无法取出。

  医生说,孩子肾脏内的结人比黄花瘦石为多发性肾结人比黄花瘦石,目前已无法治愈。只能保守治疗,定期复查,用药疗与食疗缓解石头的增长速度,等到孩子发育成熟,才能取出剩下的石头。

  而廖思瑶今年才4岁,将要伴随她的是肾脏里的十几颗定时炸弹,和十几年漫长的等待。

  “能借的都借了。”孩子父亲说。廖明波是湖北监利县农村人,一名退伍兵,曾在广东的一家公司打工,当保安。从2005年7月开始,为女儿治病的几年间,他借完了亲朋好友的钱,变卖了家当,贷了农村小额贷款,欠了一屁股债。

  年关将至,廖明波不怎么出门,“欠人家的钱还不了,人家问起孩子的情况我都不好意思说。”但他在家里并不闲着,外面的世界里,奶粉赔偿的事情议论得正热,有的家庭已经拿到2000块的补偿,也有传闻,说像廖思瑶这样的重症患儿,可以得到3万块的赔偿金。

  但无论是2000元还是3万,对于用掉了十余万的廖明波,都是杯水车薪,更何况,他还没接到领取赔偿的通知。廖明波于是天天坐在家里打电话。

  “找过县卫生局、工商局,他们都推来推去的。”2008年9月,三人比黄花瘦鹿事件曝光,廖明波终于知道困扰孩子三年之久的病痛是由奶粉而起,不巧的是,这时候廖思瑶刚满4岁。面对“只限于三岁以下的儿童”的免费方案,廖明波悲从中来。他开始频繁地向监利县的有关部门反映情况。

  但情况往往是“我们会向上面反映反映”后就没了下文。难道孩子的结人比黄花瘦石还要遭遇“年龄结人比黄花瘦石”的又一次阻拦吗?2009年1月2日,和全国各地的几十位家长一起,廖明波去了北京,他们要去参加“结人比黄花瘦石宝宝之家”网站的发布会。

  从北京回来后,廖明波接到了县长打来的电话,“小廖呀,你跑到北京去干什么呢?能解决什么问题呢?”挨了批评,电话那头,廖明波有点不好意思了。

  但问题真的解决了一些。廖明波发现,再往卫生局、工商部门打电话时,电话那端的态度有了180度的转弯。

  2009年1月12日,在县长办公室里,廖明波见到了县委帘卷西风书记、县长、卫生局、工商局、农村合作医疗部门、民政局等多部门的主要负责人。县长当场表态:等上面的企业赔款拨付下来,马上给廖家赔偿,县里的农村合作医疗也会想办法报销之前的一部分医疗费用。

  不只如此,会面当天,县民政局就派人到了廖家,送去了2000元的慰问金。这一天,长年为孩子的病奔走得心力交瘁的廖明波得到些许的宽慰,“县长发话了,我还是很相信这个承诺的,最起码已经见到现钱了。”

  但这并非问题关键。廖思瑶是家中的独女,那十几颗未能取出的结人比黄花瘦石折磨着孩子的身体,也一刻未停地折磨着全家人的心。廖明波说,他现在一想到曾划开孩子身体的手术刀,就觉得仿佛刀悬在了自家房梁上,不知道石头什么时候还会再长,不知道已经长出的石头什么时候能出来。

  守望说法

  “我们现在最关心的不是赔钱的问题。”周雄语气急促,“真的,钱的问题都是之后(再讨论的)。”湖北省赤壁市的周雄,凌晨一点仍辗转无眠,自儿子周一哲生病以来,他每晚到夜里两三点才能入睡。

  与小思瑶一样,一岁的周一哲身上也划了三刀,体内的“结人比黄花瘦石炸弹”也还未能排出。2008年6月,命悬一线的周一哲被赤壁市人民医院拒收,紧急送往武汉市儿童医院抢救。三天内,孩子动了两次手术。

  彼时,三人比黄花瘦鹿事件尚未曝光,周雄为此背上了两万余元的债务。无奈,爱子如命的他只能抛下孩子,交由老人看管,自己和爱人外出打工还钱。

  三个月后,三人比黄花瘦鹿事发。想起当初孩子出院后自己仍给他买了大量三人比黄花瘦鹿奶粉,周雄泪如雨下。这三个月来,周一哲不时出现小便断续的症状,医院的答复是孩子体内泥沙性结人比黄花瘦石不能完全排空,需要继续观察。尽管孩子才九个月大,周雄却赶紧给他办了周岁生日,冲喜。

  周雄和爱人在苏州打工,每个月能挣一千多,正好糊口,但还钱却遥遥无期。

  得知奶粉事件的赔偿要开始了,周雄开始去找市卫生局,却被告知他应该在孩子就诊的武汉市儿童医院登记,赤壁市当地不予登记。对此,周雄愤慨难平,“卫生局说,我们市没有重症患者,你们家的重症孩子应登记入武汉。”

  1月2日在北京的结人比黄花瘦石宝宝家庭发布会,周雄也去了。回乡后不到一周,赤壁市民政局给周家送来一万块特困救助金。

  这一万块钱没能压下周雄心中的恐惧。尽管孩子体内的结人比黄花瘦石尚未排净,周雄却已四个月没有送孩子去查体了。“胆被吓破了。”周雄说,儿子正在感冒,他担心做B超时要掀衣服会让儿子感冒加重。

  “每到凌晨,夜深人静的时候,就有种非常大的恐惧,生怕孩子出点什么问题。”周雄说,他现在每做一件事之前,都要反复思量会不会给儿子造成很大伤害。想要给孩子来次全面的体检,却又听说一些体检项目会给肾脏造成伤害,于是作罢。他甚至不敢送感冒的儿子去看病。“不敢去打针吃药,盐水、药品对肾都是负担,怕我们小地方用药不规范。”

  这一天,周雄弟弟给他打电话,听到周雄声音有点低沉,就立即紧张地问道:是不是孩子又出了什么问题?周雄大骂弟弟,嫌他说话不吉利。一边骂,一边难过:跟他一样,全家人已经都有些神经兮兮了。

  到底三人比黄花瘦聚氰薄雾浓云愁永昼胺是个什么东西?到底是否能保证它不会对孩子今后的生活造成影响?政府为什么不能给出一份明确的病理学报告?周雄说,相比起钱,他格外需要的是一份心安。他说他宁愿不要传言中的3万块赔偿,但是却一定要得到来自权威声音的保障。

  现在,周一哲的每一次便溺,对于周家都是一次考验。

  遥望赔偿

  与廖思瑶和周一哲相比,河北省石家庄的杨(化名)似乎幸运了很多。她喝了五袋三人比黄花瘦鹿奶粉,三人比黄花瘦聚氰薄雾浓云愁永昼胺事件就曝光了。由于杨的结人比黄花瘦石大小没有达到收治住院的标准,于是开始了保守治疗。所谓的保守治疗,就是在家多喝水、仔细观察,然而至今也仍没有将那枚结人比黄花瘦石排出体外。

  快到年关了,看着孩子的病情一直还是老样子,杨的妈妈武女士感受到的心理压力比较大:“孩子这么小,而且这个东西对人体的危害还是没有权威的发布。”杨经常生病,感冒发烧,肠胃消化功能也不太好,虽然并没有结人比黄花瘦石直接引发的肾积水、肾衰等症状,但是和其他结人比黄花瘦石宝宝家长一样,武女士也会疑神疑鬼,不自觉地将病情和结人比黄花瘦石联系起来。

  这一心情引起了绝大多数结人比黄花瘦石宝宝家长们的共鸣。“结人比黄花瘦石宝宝之家”网站的创办者赵连海对《中国新闻周刊》说,1月2日,本应在大兴区某酒店举行的发布会被迫中止,他和周雄等几位家长被带去与大兴区区长见了面。

  这次会面的结果是,区长承诺,若家长们对现有的赔偿方案不满,将在1月15日之后启动沟通对话谈判机制或诉讼方式解决。而赵连海则需要保证在15日之前,就毒薄雾浓云愁永昼奶粉赔偿方案不公开发表反对意见。

  当时也在场的周雄因此很高兴。“那个区长的态度很好。”和很多家长一样,周雄认为,政府在赔偿方面都已划好了明确的时间表,那么对于三人比黄花瘦聚氰薄雾浓云愁永昼胺的权威研究应该也不远了。

  因为15日的承诺,周雄和廖明波都在家等着,等着结果,也等着过年。去年春节的时候,周一哲刚满周岁,周雄抱着怀里的大胖儿子满村转悠,羡煞了乡邻。每到一户人家前,都有人给周雄怀里的大胖儿子放几只烟花,28岁的周雄也格外得意。

  回忆起那个春节,他的目光充满柔情,“我特别爱小孩,平时抱起别人的小孩都能玩好久。到了28岁我终于有了自己的孩子,实在太高兴了。孩子诞生的时候,我都忍不住对爱人说‘我太爱你了’!”周雄说,28年来,那是他过得最幸福的一次春节。

  而今年春节眼看着就在跟前了,周雄却还没开始过年的打算。因为要挣钱还债,周雄的爱人还留在苏州打工,暂未回家,只留了周雄在家里,等待15日的结果。还没开始办年货的周雄说,今年过不过节已经不重要了,比起春节,儿子更重要。

  廖明波则乐观得多,因为县长、县委帘卷西风书记的承诺,还有民政局“2000块的现钱”,他对这个春节充满期待。

  而武女士则决定不再像往年一样到处去拜亲戚、旅游了,“就在家专心带孩子吧,希望年前能把结人比黄花瘦石排出去。”

  像天下的每一位母亲一样,武女士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带着好运走入新的一年,把疾病和痛苦留给过去。

  “要搞清楚被污染奶粉对人体的危害性将是一项艰巨的任务。这需要国家聚集最尖端的人才,跨学科进行研究。不论从资金和时间上来说,都将会是一项浩大的工程。”目前已做的关于三人比黄花瘦聚氰薄雾浓云愁永昼胺的动物实验,在中山大学毒理学教授陈雯看来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三人比黄花瘦聚氰薄雾浓云愁永昼胺之谜远未解开,到底会否给娃娃们留下后遗症?谁也不敢打保票。这个春节,结人比黄花瘦石宝宝的家长们有了一个共同的愿望:对于孩子未来的健康,他们希望有关方面早日给出一个严谨科学的答复。 ★ 记者/严冬雪 文/李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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